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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丝女人  

2017-07-11 10:14:28|  分类: 小说试写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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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丝女人 - 静静听海 - 薇安的天空

雨天,在楼下的小店试试新到的夏装。很久没入新装了,挑了一件真丝双绉长袖衬衣,素白的底子,墨绿的竹子洒满前身。

这是个穿真丝的季节,自然便想起那些真丝般的上海女人。

 

记得二十几岁刚入职时,办公室有一位名叫晓玉的上海女子。第一次见到她,是她刚刚休好产假回来的第一个工作日。部门正开着会,只见一朵鹅黄带着馨香从门口飘进来。

她身穿鹅黄毛衣,灰色羊毛一步裙,长发卷曲,脸颊粉粉,腰肢纤柔,一双五公分左右的高跟鞋妥妥帖帖的,像长在脚上似的精致。其实,她远远谈不到漂亮,却总是笑意盈盈、轻声细语,举手投足间,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柔媚,而那柔媚又不是刻意的,让人抓不住,摸不到。用一个词形容她,就是如沐春风。这让我这个刚入职的小菜鸟倾慕不已。这可是我那个北方军人出身的妈妈难以给予的。后来又听同事说起她的家世,原来是书香门第,自己又是名牌大学毕业,果然是有一番别样的味道呢。


我们常在一起聊天,她第一次跟我说起《新民晚报》,还有那个知名的生活随笔栏目——夜光杯。她向我推荐上海本土优秀的女作家,比如王安忆,潘向黎,朱蕊,说,可以多看多写,投投稿也无所谓啊。说起来,我的第一篇不成样子的小随笔,就是发表在《新民晚报》的女性栏目里,应该也有她潜移默化的影响 。

有时下了班,她就带我去她家小小的家,做好吃的糖醋小排和罗宋汤给我吃。我把她教的方子抄在本子上,保存了好久。

 周末时,我会跟晓玉一起逛街。记得那个夏天,上海大街小巷开始流行真丝,不管是纤柔少女还是风韵少妇,甚或堂堂男子,白发老者,身上都是飘飘荡荡的各色真丝面料服饰,蔚为可观。

她带我去逛石门一路、西藏南路、海宁路。鳞次栉比的小店,令人眩晕,可她却如鱼得水。在营业员们的大力推荐中,依然可以指挥若定,教我辨认各种真丝面料。重磅真丝的垂坠,砂洗后的暗哑,电力纺的轻薄和脆性,香云纱的古意,还有双绉,真丝哔叽,斜纹绸。

真丝的面料,凑上去闻闻会有淡淡的清香,握在手里,软糯温柔,有丝丝的清凉会漫上心头。不耀眼,不张扬,却温婉如丝,性感在骨子里,含蓄得要人命。所有的真丝面料里,最爱的,是砂洗重磅真丝。洗净铅华,又沉稳内敛,又不失温柔坚韧。好女人,应该就是如此吧?


晓玉在学校的男同事中很受欢迎,我们的办公室里常常欢声笑语。但同龄的女同事就不那么待见她。不知出于什么原因,同办公室的苹就基本不跟她搭话。

苹也是上海本地人,却跟晓玉完全两种风格。她出身普通,外表普通,每天下班就骑着一辆破旧的男士自行车,马不停蹄地接孩子,去菜场买菜,然后等那个英俊高大的外地男回家吃饭。

有一次,她悄悄跟我说,晓玉跟基础部的张老师是相好,甚至还被对方老婆知道了。“她又长得不怎么样咯。还一天到晚发嗲勾搭,真是不要面孔。”她压低声音骂了一句。

这些消息,对于初入社会的我来说,是完全弄不明白的。我只知道。苹和晓玉都是很好的上海女人。晓玉风情万种,仿佛热情的玫瑰,而外表平凡的苹,则相夫教子,嫁了一个才华出众的外地男,也心满意足。我想,未来的我,只要成为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,我都足够骄傲了。

在那个色彩贫乏资讯闭塞的年代,晓玉以她出色的工作,热情的生活态度,优雅的气质,赢得了很多人的心。尤其是她对待绯闻的态度,不忧不惧,大方坦荡。我不知道她的内心经历过什么,但至少在人际处理上,得体得让人钦佩。她是柔软的,也是有骨子的,不怕莫名的撕扯和揉搓,真象一段上好的真丝料子呢。

一段时间后,绯闻消失了,而她也成了我心中几乎是教科书一样的女人。


  

二十多年过去。我们仨都先后离开当初的学校,辗转数个单位。最终与晓玉失去了联系,据说她跳槽去了政府部门当领导,家庭幸福。人呢,还是老样子,一点不见老。而苹,却跟那个一表人才的外地男人离了婚,过着独居的日子。

有一次在浦西的酒店约了苹喝茶,她依旧老样子,休闲服,平跟鞋,身形胖大,一头青丝早已熬白。但脸上的表情却是轻松的:“不想跟你多说了,那些日子,我不知受了他的多少酒后打骂,现在,再也不用忍受他大老爷们的脾气,可以惬意过自己的日子了。”

她的脸上有静气,也有一种让人敬佩的坚定。她说,现在每周都会去琴行学弹钢琴,长进不小。而原来,因为老公反对,一直没有机会坚持这个爱好。我们约了过段时间,一起看舞剧,听音乐会。

我在苹的身上,依稀看到了那个活成自己的晓玉。

 

真是世事难料啊。原来那么安稳平淡的苹,竟然过着分外压抑的家庭生活。一个女人,要经过怎样的千回百转,才能活得美丽而坚韧,仿佛那一段充满魅力的真丝?

女人,真的该活成一段柔滑的真丝啊。少女时代,是轻盈朦胧的真丝乔其纱,青年是真丝双绉,虽然经历一些波折,有过一点皱褶,却也是靓丽柔软的,有时甚至是透明的清爽,中年呢,是一段斜纹绸,有女人的神秘美妙,更有骨子里的铿锵,内里,绝不轻易示人。到了老年,看过无数烟云流转,最终化成一段重磅真丝,沉甸甸的分量在那里。那份女人的温柔,即便退了色,也在骨子里。再老一些呢,也许走不动,说不动了,那就是一段香云纱般的回忆。在梦里,在下一辈子。

又到了穿真丝的季节,想起真丝般的上海女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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